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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名家推薦 by 鄭治桂 2010/4/15】 
 
一部電影、一個導演,從劇本出發,醞釀意念,創造影像,傳遞創作的意念、以及情感與思想。光影呈現影像,影像流動的節奏,與交錯的順序,帶來屬於電影的,移動的魅力與靜止的力量。如果可以,導演最好身兼攝影師,因為尋找影像,思索意念,呈現風格,都透過鏡頭之眼。而導演總是在尋找攝影師。
 
光的語言,憑藉著影的烘托,從轉動的膠卷中,凝結成影像,成為流動的記憶。攝影師捕捉影像,光,是先決條件,而陰影,對於某些導演,更是籠罩了整個電影世界;導演對於光與影的鋪陳與擺置,無論基於哲學的思考或是人生的觀感,是感性還是抽象,都憑藉著鏡頭實現這想像與意念,映入一個光影籠罩的世界。
 
李屏賓曾為王童的《策馬入林》,王家衛的《花樣年華》,還有侯孝賢的《童年往事》與《海上花》掌鏡,這些影片風格如此殊異,導演的觀點強烈而具備個人強烈的特色,也許是質感細膩,或者形象粗獷,視覺華麗或者意象深沉,而攝影師跟著不同的導演,進入他們的內心,塑造他們的世界,作一個導演的心腹,也擔任著導演的雙眼。
 
攝影師,他記錄影像,捕捉光影,他描繪世界,也傳遞感受;他貼近導演的創作核心,隨著膠捲轉動,與導演旅行在光影之中。他的視野,隨著一個接著一個導演的拍攝工作,因切換而更形豐富;在被要求與被需要,甚至受依賴的情境之中,在每一次的CAMERA和CUT之間,在一次次的淡入淡出之後,CAMERAMAN的藝術觀也將逐漸顯影。
 
攝影師尋求光線的質感,描繪著流動的線條,將時間刻畫在影片中,或是將畫面凝結在鏡頭上,呈現事物的質地;是鏡頭,引導觀眾的視線,或是游移,或者凝睇。他聯繫起導演與觀眾,以具體的形象,傳遞無形的感受,或是凝結我們的思緒。
 
宛如手工藝
 
攝影,今天更像是一種受限的手工藝,它的媒材與屬性,已經從膠卷百年以來的歷史,跳躍到數位的時代。數位媒材的效益與威力,已經形成一個不可逆的大趨勢,當數位拍攝與放映型態,甚至主導了或者影響著導演的思考與作業,也影響著攝影師的觀點,對於在觀景窗之後的電影人而言,還有什麼樣的藝術思考或感情因素,會讓導演與攝影師堅持膠卷攝影那手工藝般的作業模式呢?
 
李屏賓如果曾表達他被迫以數位拍攝陳英雄的《挪威的森林》的不滿,因而說出膠卷「底片常常是未知的、不確定的,是一個化學變化的,有點像畫畫的」的比喻,針對「如果所有東西最後都以電腦去修改的話」,也坦露他「那這些東西就已經不屬於藝術了」的率直觀點。其實,數位拍攝當然是導演的藝術品,但對懷有手工藝般熱情的攝影師,藝術是另一件事。
 
王家衛在《花樣年華》的華麗與細致,如撫觸絲綢般的溫柔,隨著旗袍包裹的身體線條,緩緩移動,伴著爵士樂的節奏穿梭在陰影與光線之間,游移在一個彷彿已經不認識的了熟悉的世界;或是王童《策馬入林》的粗莽與厚沉的色調之中,拍攝出男性的野蠻世界中的細膩內在,那彷彿是大鬍子李屏賓理所當然的格調?又似乎在侯孝賢的《童年往事》中總是陰天或是雨天的溫度裡,那清亮的色調,在時光的緩慢推移中泛出青春的不安與回溯往事的愁意;那更是在《海上花》南方輕輭華麗的雕琢裡,讓歌吟繚繞,讓絲絃在香氣與煙味中綿延纏繞,壟罩在一片幽暗與細膩之中。
 
這一切都依賴著手工藝般的琢磨與試煉,無論粗獷或細膩,流動或凝止,在物質的屬性與媒材的限制之中,屬於導演個人的影像質地因而呈現。導演的創作意圖要求著攝影師琢磨影像,攝影師將視覺的思索回應導演,這賓主之間的關係與尋找著創作核心的互動,驅使著攝影師如何撫著現實之牆前進,讓導演天馬行空的思緒,得以定著;也讓幽微的意念,得以綻放?我們又如何知道,一個導演心腹與耳目,如何的深刻與細膩地切入意念,又如何轉譯影像?
 
李屏賓讓王家衛、侯孝賢,王童等人的電影觀眾,憑著腦海中的視覺記憶,自由的抽換畫面,去理解攝影師──影像的呈現者,對於導演,不僅是服膺創作意念的掌鏡者,也回饋著另眼相看的視覺靈感。
 
電影靈魂
 
我們幸運的能夠藉由一部紀錄片,看見觀景窗之後的掌鏡者走到鏡頭之前,看見他,從觀眾席後方的放映機,穿越整個漆黑的大廳,投射進螢幕裏的光影逆旅。
 
一部《乘著光影旅行》的紀錄片,讓人們容易忽略的CAMERAMAN,成為鏡頭下的主角,宛如一個不靠演技的演員,第一次用言語來談他的影像的捕捉歷程,這彷彿是除了導演與演員為中心的電影藝術之外,另一個電影的靈魂,誰是一部電影的靈魂呢?當然是賦予演員角色,主宰一切的導演,也是讓人忘了導演,卻只記得散放著個人魅力成為永恆記憶的演員,或是我們從來不知道他們名字的鏡頭後面的眼睛,正凝視著影像誕生,也許是一個空景,一片光影掠過,一段影像連續流動的觸動內心,如同靜止的畫面令人沉思。
 
(2009/11/25台北金馬影展,2010/04/15完稿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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